穿過台北盆地、繞過基隆海港，有個長年吹著海風、日照毒辣的漁村－－鹽寮。它的名字因為紀錄片、音樂季或是便當而眾所周知，更早以前，它還是台灣環保運動的堡壘。直到2000年，民進黨執政後的政府宣布「核四廠」復建，鹽寮的反核四自救會，漸漸消沉。但昨天環境保護聯盟的一群「裸體藝術表演者」，為漸趨平淡的鹽寮帶來一些不一樣的顏色。

「各位，我們待會每個人都會拿著反核的logo…。」一頭白髮、活動力十足的環境保護聯盟秘書長何宗勳，圍在一群環保運動的生面孔中，為半小時後的「核四廠裸體藝術表演」進行說明。

藝術表演不違法

從環保團體集合、休息的澳底廟口，朝福隆車站的方向走去，左手邊是一望無際的藍色地平線，右手邊則是看似無害的綠色圍籬；圍籬後就是核四廠興建廠址。在「裸體藝術表演者」於廟口準備的同時，「龍門施工處」──未來核四廠的大門，裡外各約20多名員警，整裝戒備。

昨天的鹽寮暑氣逼人，太陽掛在45度角的天空上，令人非得瞇著眼才能看清那輛遊覽車駛近。電子媒體、平面攝影一擁而上，「讓我們先到前面去。」何宗勳說。包括鹽寮反核四自救會會長吳文通、環盟會長陳椒華，與一群高舉反核logo標語、布條的年輕人，在核四廠出入馬路上，形成兩堵人牆對峙。

「我們本來沒有要來！」何宗勳指出，臨時決定這場核四廠前的行動，就是為了抗議上週瑞芳分局聲稱，將以《集會遊行法》取締「裸體救沙灘」活動，「今天這是一場『藝術活動』，警方不可以違法取締」。

陳椒華則拿出一幅海報：「這是87年、91年到94年，福隆沙灘沿岸的航照圖。」她表示，從87年開始興建重件碼頭，很明顯地可以看到沙灘向岸邊退後，「94年的時候，『奈何橋』（彩虹橋）已經陷入水裡」。

當然，對於「依法行政」的盡職員警們而言，這般認真地闡述核四廠興建會造成何種後果，無異於對牛彈琴；但當8位「裸體藝術表演者」，魚貫走進由「反核不反電」、「鹽寮反核自就會」布條圍成的半圓，像公牛看見紅布似的，警察神經緊繃了起來。

「如果你們警察覺得礙眼，請警察自己撤走。」何宗勳也不甩警察地開始「揮毫」。一位從事影像工作的陳小姐，半裸著背部，由何宗勳寫上「反核四」。她倨傲地站在人牆面前，對警察可能群擁而上的暴力，或是媒體團團圍住的麥克風與鏡頭，不發一語。

就在何宗勳一聲令下，7位男生揭開圍住下半身的反核旗幟，站在陳小姐周遭的女警，則緊握著黑布，等待她一絲不掛的那刻衝上去，像是要遮住什麼令人羞愧的東西。核四廠前的「熱身」就這樣結束。

環運再接再厲

「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參與環保運動。」不論是樂生保留運動，或是「反集遊惡法」，都可以看到許同學，他說，或許有不少人認為，裸體行動是源自於國外，與台灣本土的社會、文化脈絡不符，不見得有相同效果或意義。但他認為，這次的行動不僅是一種環保團體表達訴求的型式，更可藉機挑戰集遊法，或是刑法中對於「猥褻」的定義。

「看到你們為了我們脫，我真的很慚愧。」吳文通則提到，自救會近幾年來氣氛低迷、甚至頹喪，主要是肇因於2000年宣布復建，「就像被自己長期支持的政黨背叛」。他承認，當時的傷害讓許多老一輩、十幾年來反核的長者，不再信任這類運動。但這群有老有少，來自各地、各階層的「裸體表演者」，對他與地方都是很大的鼓舞。

下午2點50分，手持警棍的員警對講機，傳來「環保聯盟到了售票口，正在買票」，接著是既不避諱、也毫不躲藏的隊伍慢慢走近彩虹橋。「反核救台灣」、「裸體無罪」，領頭的是高舉環盟會旗的環保義工，20位腰繫布條的「彩繪人體藝術家」，由口號與鳴笛聲擁護著，準備輕輕躺在沙灘上，排成「No Nuke」的字形。

隨著何宗勳的指揮，吳文通、陳椒華的交互演說，字形逐漸躺平；超過40人、足以再排成其他字形的員警，則開始喊起：「活動負責人何宗勳，這場活動未經申請，已觸犯集會遊行法…。…」

冒著豔陽，幾無衝突地結束這場華人史上首次的集體裸體反核行動藝術。滿身沙泥還來不及沖洗，同志協會的陳敬學愉快地說，華人終於站出來以身體保護這塊土地，「而同志也並非只有用身體彰顯的性自主權」。還在念研究所的吳鴻駿衷心希望，這個美好的家園，應該完整的留給下一代。

至於受到女警隨身「保護」的陳小姐，則好笑地說：「真是可笑，不怕核電廠，反而怕裸體？」她認為，女性的身體與男性的身體，應該受到相同程度的尊重，並在需要的時候獲得一樣的保護。同時，她相信，裸體行動既和平且純粹，是一條可以發展的路。

「只是，好的活動要有好的媒體來報導。」陳小姐認為，再好的行動若被不好的媒體曲解，也會喪失原來的意義。她緩緩地說明，為什麼不願意接受除了公視以外的媒體採訪。「或許未來社運應該好好考慮這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