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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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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常常覺得,北一女畢業生其實應該集結成心理治療團體,治療我們在高中時期受到的各種心理創傷。
那種心理創傷很幽微又彆扭,在身心都不穩定的青少年時期,我們既被貼上優秀的標籤,享受某種優勢地位,但骨子裡又隱約被要求「不可以優秀到跟男人一爭長短」。在生理、心理四處亂長的時期,我們根本無法分辨各種明顯以及不明顯的期待。不知道自己「應該」多優秀,考95分會被稱讚,連續考10次一百分卻被當成怪物,如果真拿到諾貝爾獎,就會被視為外星人。
很久以後,我才奇怪,全校的同學智商都快破表,為什麼當時的老師沒有期待我們成為總統、國防部長、企業家、醫生?
為什麼老師對我們的期待只到大學聯考(這根本不用擔心)?為什麼?我們這麼多才多藝,十項全能,卻沒有人看著我們的眼睛說:「妳以後一定是個不得了的人物。」
前一陣子,因為工作的關係,認識一個同齡女生,我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味。一聊之下,原來她是我高中隔壁班同學。在車上,她告訴我在入社會畢業之後,深深為自己的能力所苦。她說,很多時候,她看到很多顯而易見的事實,但講出來之後,其他人卻連聽都聽不懂。她一直搞不清楚,為何自己永遠嵌不進社會網路。
優秀對我們來說,已經不是光環,早就變成詛咒。入社會之後,我們還很天真的認為,大家自然會欣賞我們的優秀。我們拿捏不到那種微妙的界線:優秀可以,但是不要忘了女人的份際(即使鐵血,也要裝出一副溫柔的臉孔。即使聰明,也要懂得裝笨)。
我的同學玄武堂主跟我提起高中時的一段往事。當時中山女中出了不少官夫人,連方瑀是其中代表。當時的中山學生以此向北一學姐示威(意思就是,聰明又怎麼樣?長得漂亮,做官夫人更厲害。這跟現在觀念一樣,女人與其自己賺錢,讓男人賺錢給自己用才是高手)。北一學姐很氣憤的說:「北一女不出副總統夫人,我們出總統!」
玄武堂主淡淡的說。學姊那樣的說法雖然政治正確,但學姐卻隱隱承認作官夫人的確比當總統強,因為大概沒有男人要娶總統,不然不會用一種負氣的態度拋出這句話(我們當時也隱隱知道男人討厭比自己優秀的女人)。
這個社會對女人灌輸的教育就是如此,可以優秀,不可以優秀過男人;可以傑出,但不可以打倒男人。否則就沒有男人要妳,而沒有男人的女人是不幸的女人。接下來,妳就會成為第二個呂秀蓮(呂秀蓮就是北一的學姊)。
直到現在,我才發現,聰明但不頂尖,以美女聞名的學校才能生產社會要的女人,所以中山女高即使不如北一,中山還是自覺比北一高人一等。而對社會而言,北一女專門收容「過於」優秀的女怪物。
也因此,老師們對我們的微妙態度,現在看起來就很清楚,老師不期待我們做太空人跟醫生,期待我們做官夫人。所以,我們的智商只運用到大學聯考為止,難怪老師對我們從來沒說過:「妳們當中會出名醫、名律師……」等等的話。我們當時不懂,還單純的以為聰明是沒有傷害性的優勢。
於是,我們在人生的馬拉松裡,一下情不自禁地衝到前面,一下又要故意等落後的男人超過我們,反反覆覆,不敢盡情奔跑。我們一下停、一下跑,直到膝蓋壞掉為止。 這,就是優秀女人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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