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瑞典，性教育是如何進行的呢？

性道德　怎麼教

當我在閱讀瑞典性教育的相關資料時，最讓我動容的，是她／他們細膩地尊重不同人的自我決定。1974年，Carl Gustaf Boethius在擔任瑞典性教育協會秘書長任內，曾在「性教育與社會發展研討會」的演講中提到性教育的價值觀教學。他提到，即使有96％的瑞典人接受避孕，但仍有些人不接受。因此，學校從國小一年級開始，都應該給學生避孕知識，但同時也要告訴學生，在瑞典約有一萬人覺得避孕違反上帝旨意，所以仍必須尊重這些人的宗教信仰及其自主的決定。在2002年，當瑞典性教育協會的講師Erik Centerwall來台灣進行性教育工作坊時，他也以「四個角落的價值澄清法」來做為性教育課程中與價值觀或態度有關的議題討論。

我曾經在大學課堂裡運用Centerwall的方法，讓學生思考「何時可以有性行為」這個議題。我把課堂分成四個角落，分別代表四種不同的想法：「必須在婚姻中才能有性」、「要在穩定的關係裡才能有性」、「只要兩人同意就可以有性」及「其它」，請學生想想自己的意見，站到屬於自己想法的角落。有學生問我，這個意見是針對自己的，或是一般人？我的回答是，「妳／你只能決定自己何時可以有性行為，無法替別人決定吧？」當她／他們站到各個角落以後，我請她／他們和同組的人討論，自己決定到這個角落來的理由是什麼。唯一的原則，如Centerwall在工作坊中所提醒的，是不能批評別人的選擇。

最後我請各組講她／他們組內的討論，學生也出現許多有意思的答案。例如，在「穩定關係」這組，對於什麼叫做「穩定關係」有不同的意見──有人覺得是未來有結婚打算的才叫穩定關係、有人覺得是交往中的伴侶。但是交往多久才算穩定？這又是一番激烈討論。選擇「兩人同意」的小組說，「在性行為中，彼此同意才是最重要的，因為在婚姻中可能出現婚姻強暴、在伴侶關係中可能出現約會強暴」，這樣的想法也讓其它組同學頻頻稱是。在「其它」這組裡，有人提到了多元情欲的性選擇可能無法被涵蓋在前三組裡，有人則是搞笑地說，「因為我懶得動，所以就留在『其它』這個角落了」。

在發表最後，我稱讚各組學生的意見，都是在澄清自己為什麼做這樣的選擇，而不是以自己的想法去批評別人的決定。同時，我也講到一個有趣的觀察。因為我的課堂名稱為「性別政治」，在這個課堂裡，學生也預設了什麼是這個課堂裡的「標準答案」。所以，當學生選擇自己的角落時，有少數幾個對彼此說，「我們比較『保守』，所以到『婚姻』這個角落好了」。我以我和一個多年朋友間的對話做例子。和她交往多年的男朋友是虔誠的教徒，但她自己不是。因此，她和男朋友曾多次討論要不要有性關係，她也曾以為是不是自己「魅力不夠」，竟然能使男朋友如此堅持原則。最後她決定要尊重男朋友的信仰，兩人在近10年的交往裡沒有發生性關係。她知道我的想法和她不一樣，但她說，她喜歡和我分享這些，因為她知道我雖然想法和她不同，但我不會以「進步」自詡。曾有朋友笑她「怎麼在現今社會裡還有這種『保守』心態」，這就會讓她覺得反感，因為這是她和她男朋友的決定，為什麼朋友無法尊重她／他們的選擇呢？

當我講完這個例子，本來覺得自己「保守」的學生就笑開了。「何時要有性」本來就是自主的決定，而且需要與自己的伴侶不斷協商。在女性主義課堂裡，有信仰的同學不需要因此而覺得自己不夠「政治正確」或被其它自認為「進步」的同學嘲笑；而決定守貞的人也不能批評別人「當今社會這麼亂，就是妳／你們這些不守貞的人淫亂所致」。正如前述瑞典性教育協會秘書長Boethius所提到的，在性教育的課堂裡，學生其實可以感覺到老師的價值觀。但在瑞典性教育中，強調要提昇學生對於社會上普遍接受的民主價值的認同，諸如包容、合作、平權、尊重真理與正義、尊重人性尊嚴、不可侵犯別人的生活並尊重個人隱私。但對於有爭議的價值觀，如墮胎、避孕、何時要有性行為等，老師就應清楚呈現各種價值的全面事實、不可有偏頗立場，尤應注意不要用有暗示性的字詞（例如在描述時用「過時的」、「自由的」等字眼），留給學生獨立思考及做好自我決定。這是我在瑞典性教育中學到的。